【指南解读】母乳喂养促进策略指南(2026)解读
本文刊于:中华儿科杂志, 2026, 64(5): 501-504
作者:胡燕 姚强 毛萌
单位:国家儿童医学中心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保健中心,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产科,四川大学华西第二医院儿童保健科
通信作者:毛萌,Email:dffmmao@126.com
封面图:《风车下的牧场》 作者:任允澄 女,4岁 成都大学附属幼儿园
摘要
针对“母乳喂养促进策略指南(2026)”未能详细阐述的推荐意见,包括“增强母乳喂养信心”“乳母哺乳期乳腺炎的防治”“乳母泌乳不足的认识和处理”“人乳成分检测的必要性”等,从生理学原理、实施关键环节及应对策略进行延伸阐释,旨在帮助医务工作者更好地理解和应用指南。
随着母乳科学研究的深入,母乳喂养对母子双方的健康效应得到更充分的认识,促进母乳喂养是保证儿童早期发展并影响其一生健康的重要措施。因此,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儿童保健学组、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临床营养学组、中华医学会围产医学分会、中国营养学会妇幼营养分会和中华儿科杂志编辑委员会组织专家,通过检索最新证据并整合临床实践经验,制订“母乳喂养促进策略指南(2026)”(简称2026版指南),是对“母乳喂养促进策略指南(2018版)”(简称2018版指南)的再次循证和补充 [ 1 , 2 ] ,聚焦于影响母乳喂养的社会、家庭及医疗因素,希望从社会-家庭-医疗等多维度提供更具前瞻性与可操作性的循证建议,切实提升我国母乳喂养率。2026版指南在哺乳准备、早期建立母乳喂养策略、母乳喂养有效性评估方法以及母乳喂养过程中常见问题处理等方面给出了比较清晰的建议,因篇幅所限,难以对各类具体问题展开深入细致剖析。例如基层医生和家长关注的母乳喂养教育方法、乳母哺乳期乳腺炎、乳母泌乳不足、人乳成分检测等,其处理不仅需要原则性建议,更依赖于对生理机制、行为支持和个性化干预的透彻理解。因此,围绕2026版指南的核心要点,结合国内外研究证据与实践经验,对部分推荐意见背后的生理学原理、实施关键环节、潜在障碍及应对策略进行延伸阐释,希望帮助儿科、产科、妇幼保健及基层卫生工作者更深刻地理解2026版指南,更灵活地将循证推荐转化为以家庭为中心、个体化的母乳喂养支持方案。
一、母乳喂养促进的社会支持策略
从2018版指南中引用“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报告的中国2012—2014年6月龄内婴儿纯母乳喂养率仅为28%”到2026版指南引用的“《中国居民营养与慢性病状况报告(2020)》显示6月龄内纯母乳喂养率为34.1%”,虽然我国婴儿的母乳喂养率逐渐提升,但离“国民营养计划”设定的50%目标还有不小的差距。因此,“哪些措施可以增强母亲信心,以提升母乳喂养率?”仍然是医务工作者较关注的问题之一,期待2026版指南能指导基层医生开展母乳喂养的宣传、支持及推进工作。
2018—2025年关于母乳喂养知识技能的传播培训涌现出大量研究,总体结果都提示在母亲孕期及哺乳期采取多种措施均有助于提升母乳喂养率。工作实践中大家也一致认为只要采取的措施能够促进母乳喂养知识的传播、提升母亲坚持母乳喂养的信心、改进母乳喂养的技巧、解决母乳喂养中的问题均能够对母乳喂养起到积极促进作用。2026版指南不可能将所有的措施及方法列举出来,但是鼓励努力营造促进母乳喂养的医院、家庭及社会氛围,勇于探索并坚持践行易于母亲及家庭成员接受的适合本地区的高效措施及方法,从而促进母乳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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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社会经济发展与数字化技术的迅猛普及,临床及社会层面均关注母乳喂养知识传播的创新路径。2018版指南指出“返院随访、家访、电话随访等产后随访系统可延长母乳喂养时间”(推荐意见4)。近几年的多项系统评价均显示同伴咨询、电话支持、礼品包、远程哺乳咨询、母亲产后医院和社区协同干预、社区工作者家访等形式均能有效提升母乳喂养率 [ 3 , 4 , 5 , 6 ] 。此外,人工智能、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也给广泛开展母乳喂养宣教创造了条件。研究显示基于“互联网+”的母乳喂养干预模式、基于移动健康的母乳信息咨询干预措施也在提升纯母乳喂养率方面发挥了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 7 , 8 , 9 ] ,提示母乳喂养促进工作正从传统的线下模式向线上线下融合、个性化的新范式迈进。这些新技术有助于形成母亲-家庭-社区-医院在内的立体、持续的母乳喂养支持网络。随着科学技术的进步,后续开发并应用基于人工智能的多元化数字工具开拓母乳喂养知识的传播路径、母乳喂养风险因素预警等方面还有巨大的潜力。
二、母乳喂养过程中的困惑
1.乳母哺乳期乳腺炎的防治:尽管报告的哺乳期乳腺炎发病率低于10%,但其导致的乳房局部疼痛、肿块以及发热等全身症状,不规范治疗时的反复发作,甚至进展为乳腺脓肿,均给乳母身心造成了极大的痛苦,是母乳喂养过早中断的重要原因之一 [ 10 ] 。因此,国内外母乳喂养相关指南中均指出预防和治疗乳母哺乳期乳腺炎在促进母乳喂养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在许多基层卫生人员的认知中,乳腺炎等同于乳房感染,故往往在未提供足够的母乳喂养支持时,就不必要地建议乳母停止哺乳 [ 10 ] 。实际上,乳母哺乳期乳腺炎是指在各种原因造成的乳汁淤积基础上,引发的乳腺炎症反应,可以伴或不伴细菌感染。任何造成乳汁淤积和致病菌感染的因素都可能成为哺乳期乳腺炎发病的危险因素,包括因哺乳时衔接姿势不正确造成的乳头皲裂、乳房外伤、因过度排空乳房造成乳汁过多、哺乳间隔时间过长导致乳汁淤积、母亲过度疲劳或严重的负向情绪等 [ 11 ] 。因此,避免可能导致乳汁淤积的因素是预防乳母哺乳期乳腺炎和乳腺脓肿的关键,具体措施包括母乳喂养知识技能的指导与培训、获取父亲及家庭成员的支持、改善乳母的身体及心理状况等。2026版指南在全面循证并结合专家团队临床实践的基础上,采纳2020年发表的“中国哺乳期乳腺炎诊治指南”中的建议 [ 11 ] ,对乳母哺乳期乳腺炎的基础治疗是“保证充分休息,不中断母乳喂养,有效移出乳汁”。然而,根据临床表现和病程,乳母哺乳期乳腺炎可分为乳汁淤积型、急性炎症型和乳腺脓肿,在基础治疗同时,还需对症等个体化治疗,如“合理使用抗生素、止痛药物,必要时适当补液,对于形成乳腺脓肿者,提倡微创治疗”。希望指南使用者在指导母乳喂养时遵循上述原则,预防并尽早发现乳母乳腺炎,及时转至乳腺外科医生处寻求专业帮助 [ 11 ] 。
2.母亲泌乳不足的认识和处理:在2026版指南启动进行临床问题筛选时,“如何应对母亲乳汁分泌不足”是医务工作者较关注的问题之一,提示医生在判断和处理“泌乳不足”的问题时非常需要基于证据的指导。医学上判断“乳汁不足”的依据是母亲产后乳房无饱满感或婴儿正常吸吮7 d后仍只有少量乳汁,不能满足婴儿生长需要,称为泌乳不足 [ 12 ] 。临床上因“乳汁少”咨询的母亲包括“自认为”泌乳不足和“真正”的泌乳不足两类,其中,“自认为”泌乳不足是乳母早期停止母乳喂养和引入配方最主要原因 [ 13 ] 。医生需要应用泌乳生理机制和相关知识,为母亲提供哺乳咨询和支持,指导母亲掌握正确评估乳汁摄入量的方法,以增强其母乳喂养的信心。由泌乳机制可知,泌乳Ⅱ期是指胎盘娩出后产妇体内雌、孕激素急剧下降,而催乳素快速上升并维持在较高水平,乳腺开始分泌大量的乳汁;同时,婴儿通过吸吮母亲乳头刺激腺垂体分泌催乳素,进一步促进乳汁分泌且反射性引起神经垂体分泌催产素使乳腺腺泡周围的肌上皮细胞收缩,产生“射乳反射”,故婴儿的吸吮刺激是泌乳射乳的关键。通过母乳喂养咨询提供哺乳支持是帮助成功建立母乳喂养的重要措施 [ 14 ] 。哺乳支持的策略主要包括母婴同室、指导母乳喂养姿势及含接方法、通过增加婴儿吸吮次数刺激乳房分泌乳汁、通过婴儿吸吮或泵乳排空双侧乳房、让母亲了解婴儿体重增长是最可靠的判断乳汁分泌量的指标,从而降低乳母的焦虑情绪。此外,家庭成员尤其是父亲的有效支持可提升母亲哺乳的自信心 [ 15 ] 。随着数字健康普及,基于互联网等数字化平台的母乳喂养教育亦可有效提升母乳喂养信心及成功率 [ 16 ] 。实际上,多数母亲均有产生足够乳汁的生理能力,但部分乳母不了解乳汁分泌情况,仅以民间流传说法判断乳汁不足,如婴儿哭吵或睡眠不安等,甚至诱发焦虑情绪,造成喂哺次数不足、婴儿吸吮频率低,最终导致真正的泌乳不足。“自认为”泌乳不足可以通过专业母乳喂养咨询和哺乳支持改善 [ 17 ] 。当然,乳母泌乳量还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母亲自身因素(如胎盘滞留、开奶延迟、乳腺引流不足、乳房局部问题处理不恰当、过度焦虑、疲劳、产后抑郁等)、婴儿因素(各种原因所致吸吮差等)及环境因素(因疾病导致母婴分离、母亲疼痛、母婴设施不足、工作人员支持及指导不足、婴儿食品广告压力等)造成的“真正”泌乳不足。故在2026版指南中指出“医护人员应帮助乳母分析乳汁分泌不足的原因,同时增强乳母坚持哺乳的信心”。当考虑泌乳不足与乳母乳房发育不良、乳腺外科手术损伤乳腺导管和腺体、严重产后大出血、感染或高血压等有关且婴儿体重增长不足时,为确保婴儿营养摄入及维持正常生长发育,宜采用捐赠人乳或婴儿配方喂养。
3.人乳成分检测是否必要:人乳是成分复杂、高度可变且极具个体化的生物液体,除含有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维生素、矿物质外,还含有超3 000种生物活性成分和数以亿计的微生物,用以支持生命早期婴儿生长发育 [ 18 ] 。人乳成分受到多种因素影响,包括母亲因素(遗传、年龄、膳食营养状态、孕期增重、泌乳阶段、环境因素等)和婴儿因素(出生体重、出生方式、性别、吸吮能力等)等。已证实,初乳、过渡乳到成熟乳其中含有的宏量营养素量各不相同 [ 19 ] ;甚至在一次泌乳过程中前乳和后乳成分亦有差异。生物节律对乳汁成分亦有影响,晨乳中含有较高的皮质醇,与婴儿日间活动相适应;而夜间分泌的乳汁中褪黑素浓度升高,通过哺乳传递,有助于婴儿建立睡眠-觉醒周期 [ 20 ] 。尽管母亲体内储备的营养素向乳汁的转运具有相对稳定性,但人乳成分中的个别营养物质也会受到膳食的不同影响,如脂肪酸构成和含量、多种维生素等 [ 21 ] 。人乳成分可随婴儿需求动态变化,如与足月儿相比,早产儿母亲乳汁的能量、宏量营养素及免疫因子(如分泌型免疫球蛋白A、乳铁蛋白)含量更高 [ 22 , 23 ] ;在婴儿患病时,母亲乳汁中白细胞数量、肿瘤坏死因子α、乳铁蛋白等水平升高 [ 24 ] 。由此可见,不同母亲分泌的乳汁成分难以用统一的标准判断质量;即使是对个体婴儿,单一时间点的母亲乳汁成分检测也不能全面反映其摄入乳汁的质量。需要注意的是,人乳成分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分析人乳成分,了解婴儿营养需要,为科学指导婴幼儿喂养或代乳品研发提供依据。由于人乳成分各不相同,并没有一种普适性的方法可以检测所有成分。科研工作中人乳中维生素含量常采用高效液相串联质谱法检测,矿物质多借助电感耦合等离子体-原子发射光谱质谱法检测,而生物活性成分则可通过二代测序、“组学”技术进行分析。因此,采用单一的、不规范的方法检测人乳成分并据此干预喂养,可能对婴儿健康造成潜在风险。故2026版指南明确指出“不推荐将人乳成分检测作为评估母乳质量的常规检测方法”。
母乳喂养的成功实现并非仅靠医生或母亲个人的意愿与努力,而需要一个由证据驱动的、多层面协同的支持性生态系统。本指南解读通过对部分推荐意见的延伸阐述,力求帮助基层医务工作者深入理解指南传递的核心原则,通过多元化路径传递母乳喂养相关专业知识,从而更有效地推进母乳喂养,为儿童的健康奠定基础。返回搜狐,查看更多